钱镇

中央党校（国家行政学院）国际战略研究院

副研究员

意大利疫情严重背后有哪些原因

意大利是个英雄的国度。古罗马存在时间长、帝国统治地域广、文明灿烂，是世界文明史上永恒的丰碑。据说，在意大利能欣赏到全世界50%以上的艺术作品。意大利有美景、美食、美酒，让人陶醉，让人向往。意大利人脾气也好，随和、愉快、开朗、活泼。

然而，就是这样一个几乎可以和美划等号的国度，却受到新冠肺炎病毒的沉重打击。截止目前，累计确诊病例已经将近七万，欧洲第一，死亡率也突破9%。为什么意大利疫情这么严重？

意大利疫情严重不是因为国家实力不强。二战结束后，意大利经济曾迎来一段时期的高速增长，是世界瞩目的经济奇迹。2018年，意大利的GDP为1.75万亿欧元，名列世界第八，人均GDP第27，与英国、法国、日本和韩国不相上下。

疫情严重也不是因为公共卫生体系不发达。意大利拥有出色的医疗体系，在世界卫生组织的卫生指数中，仅次于法国，位居第二。当然，已有的医疗体系应付日常情况绰绰有余，面对大规模的疫情还是捉襟见肘。

有一种解释是：老龄人口多是意大利疫情严重的主要原因。意大利高等卫生研究院近日的报告显示，意大利死亡病例的年龄中位数是63岁，70岁以上的死亡病例占全部的84.9%；80岁以上人群病死率超过20%。老年人抵抗力弱，容易染病。意大利有优裕的生活条件和福利、发达的公共卫生体系，2018年，65岁以上的老龄人口占总人口的22.75%。

居住习惯不同是一部分原因。日本老人注重独立，往往不与子女生活在一起，这样既可以享受自己的生活，又不给子女添麻烦。意大利人家庭纽带紧密，往往三四代人住在一起。长辈帮忙照看小孩，年轻人尽义务照顾老人，亲戚朋友间走动也多。家里年轻人一旦外出染上病，自己抵抗力强，可能浑然不觉，回到家中，很容易传染给老人。

意大利人偏喜欢外出、扎堆，包括看足球。有国外媒体报道，上个月在米兰举办的欧冠足球八分之一淘汰赛，或许是意大利北部的伦巴第大规模传播病毒的主要来源。密集人群的近距离接触助推了许多国家疫情大规模蔓延。

欧美人招呼、问候有亲脸的习惯，说话时身体接触也多，这些都有助于病毒的传播。

3月23日，军人在意大利罗马泰尔米尼火车站执勤。图据新华社（奥古斯托·卡萨索利 摄）

从目前的状况来看，意大利政府应对疫情的效果不理想，这也与意大利政府治理的特点有关。

首先，意大利党派林立、政府更迭频繁。

1946年以来，七十多年的时间竟然先后出现了63届内阁和43位总理，每届政府的平均任期才一年多，这对应对重大突发事件不利。

英国社会学家吉登斯在谈到欧洲的变化与创新时，把意大利称为“受阻社会中的受阻社会”，指出：“该国有复杂的联盟和扎根其中的既得利益者，其政治体制似乎不具备释放出必要的政治影响力的能力”（见《全球时代的欧洲》一书）。

其次，中央与地方政府之间沟通成本较高。

意大利的地方政府享有高度自治的权力和习惯，这既源于悠久的历史，也包括后来的制度设计。比如，2001年，意大利的宪法改革进一步加强了地方政府的权力，削弱了中央政府的权力。

意大利政府早在1月31日就暂停了所有来自中国的直航，并宣布进入紧急状态。总理称：“意大利预防疫情的举措在欧洲是最严格的。”可惜的是，在这之后，“基层执法部门和社会上下都没能执行政策真正意图，做高危人群筛查”。

为抗击疫情，意大利采取了逐步扩大封锁的政策，可是每一次都遇到阻力。中央政府先是决定自2月23日起，对伦巴北大区和威尼托大区的11个市镇，采取封锁措施。但地方政府配合不力。2月27日开始，意大利地方政府纷纷解除部分禁令。中央政府对此束手无策，因为地方政府拥有宪法赋予的高度自治权。

3月8日凌晨，意大利政府发布法令，决定于对整个伦巴第大区和其他14个省实施限制，违者处以罚款或监禁。可是，禁令生效后，有记者在禁区边缘发现，车辆仍在双向通行，没看到障碍物，也没发现检查站。同时，包括北部被封区域的多名市长、省长批评总理的新规不明确、仓促、太过严厉。

3月8日，意大利伦巴第大区米兰中央火车站。图据新华社（达尼埃莱·马斯科洛 摄）

无奈之下，意大利政府不得不于3月9日宣布，封锁意大利全国。

第三，民众对政府规定不配合。

中央政府发布2月23日的封锁令后，在疫情最严重的科多尼奥封城，有六个人逃出了封锁区。其中一人在佛罗伦萨被捕，此人违法穿越军警封锁线的原因只是想和女友小聚。

民众对地方政府规定也不买账。伦巴第大区首府米兰市曾宣布，从2月25日起，酒吧、咖啡馆、舞厅等营业场所，晚6时后一律禁止营业，可是居民抗议、业者施压。结果，政府退让，宣布从27日开始取消禁令。

3月23日，在意大利罗马，泰尔米尼火车站内乘客稀少。 图据新华社（奥古斯托·卡萨索利 摄）

意大利政府3月8日的封城消息提前走漏。3月7日晚，浩浩荡荡的民众从北部欲封锁的地区逃往南部，似乎害怕封锁甚于怕疫情，而南部的医疗条件远不如北部。总理孔特对封城命令提前泄露十分生气，指责此举在民众中制造了“不安全感和混乱，不能容忍”。

意大利政府发出封锁全国的指令后，在各城镇内，除了城际交通和部分公共场所被封锁外，许多人并没有做到减少外出、在家办公、佩戴口罩。

意大利疫情的严重蔓延表明，面对公共卫生的新挑战，包括发达西方国家在内，世界各国普遍准备不足。在这种新挑战面前，暴露了政府治理手段和能力的短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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