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王作化 王晋阳
1936年10月,在党中央及毛泽东等老一辈革命家的坚强领导下,中国工农红军成功突破了蒋介石调集的数十万大军的严密围追堵截,克服了重重艰难险阻,最终完成了人类历史上一场极为壮观的战略转移——二万五千里的长征。这次伟大行军不仅创造了人民军队的英雄传奇,也成为战争史上的奇迹。时至今日,红军长征的英雄事迹已家喻户晓,然而,鲜有人知晓“长征”这一名称及“二万五千里”这一行程数据的具体来源和计算方式。长久以来,无论是国内外史学著作还是历史学家,都对这一概念的起源提出了不同见解。那么,究竟“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”这一概念是如何产生的呢?
(一)
众所周知,1934年秋天,因王明“左”倾冒险主义路线的错误指引,中央红军未能成功打破国民党第五次大“围剿”的包围,军队的兵力、物资和民众支持遭受严重消耗,红军根据地面积逐渐缩小。敌军调集百万大军发动新的铁壁合围,形势极为危急。中央红军被迫背水一战,离开原有根据地,开始了震惊世界的战略大转移,即后来的长征。时至今日,多数学者和史料将1934年10月中央红军离开苏区视为“长征”的起点,甚至称整个过程为“二万五千里长征”。但实际上,当年红军的这次战略大转移最初并未被称作“长征”,这一名称的形成经历了复杂的历史演变过程。
1934年10月,中央红军启动战略大转移时,中共中央和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制定的战略目标是到湘西与红二、六军团会合,开辟新的革命根据地。彼时,红军总部发出的命令和训令,都将行动称为“突围”及“长途行军与战斗”,并未使用“长征”这一称谓。甚至出于对敌斗争的宣传需要,红军总政治部曾将此次行动宣传为“反攻”。到了12月1日,中央政治局、中央军委和总政治部在致红一、三军团的电报中将此次行动统一称为“西进”,这一词汇也随即成为一段时间内战略转移的代名词。
通过查阅史料发现,首次使用“长征”一词的是当时任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团长的王明。他于1934年11月在莫斯科的一次讲话中,称红七军团和红六军团在当年夏季展开的局部战略突围为“长征”。然而,当时由于中共与共产国际间的无线电联络因敌方破坏已中断,远在莫斯科的王明并不知晓中央红军主力已经开始全面战略转移,他所称“长征”仅指局部部队的突围行动,国内红军也未曾听闻这一称呼。直到1935年1月遵义会议前后,中共中央及军委依旧将战略大转移称为“突围行动”或“西征”,未普遍采用“长征”。
有趣的是,共产国际的一些文件甚至将红军的这次战略大转移和1936年远在东北与日本侵略者浴血奋战的抗日联军的两次艰苦“西征”混为一谈。
直到1935年6月,为迎接红军一、四方面军胜利会师,当时的《红星报》于6月10日发表博古署名的文章《前进!与红四方面军会合去!》,首次将红军行动称为“长途远征”,开始逐步形成“长征”的初步概念。同年6月12日,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在与张国焘、陈昌浩联名给毛泽东、周恩来、朱德的报告中,明确提出“西征军(即中央红军)万里长征,屡克名城,迭摧强敌”,首次提出“万里长征”这一表述。7月10日,《红星报》社论中也开始频繁使用“万里长征”一词。
随着战略转移路程的不断增加,“长征”的“万里”修饰词也在不断扩大。1935年8月5日,中央政治局在毛儿盖沙窝会议通过的决议中指出:“一方面军一万八千里的长征是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伟大事业。”9月12日,为纠正张国焘的分裂行为,中央政治局在俄界召开扩大会议,首次在官方文件《关于张国焘同志错误的决定》中将中央红军的战略转移称为“二万余里长征”。但由于该文件只传达给党和军队高层,“长征”一词尚未在更大范围内得到认可和使用。
俄界会议后,中央军委率领红一方面军主力继续北上,攻克天险腊子口,并于9月18日抵达甘南哈达铺。在当地关帝庙举行的团以上干部会议上,毛泽东激励红军指战员克服种种艰难险阻,继续北上,与陕北红军会师,建立新的革命根据地。他说:“经过二万多里长征,久经战斗、不畏艰苦的红军战士们,你们一定能凭借英勇、顽强以及灵活的战略战术和丰富的战斗经验,战胜一切困难!”此前坚持写日记的红一团团长邓华、红五团政委萧锋、萧华等人,原先日记中未曾出现“长征”一词,听了毛泽东的讲话后,开始在日记中使用这一称呼。毛泽东的讲话极大推动了“长征”这一名词在红军内部的传播和认同。
同年11月5日,毛泽东在象鼻子湾对红军直属部队发表讲话时说道:“从江西瑞金算起,我们走过一年多,靠每人两只脚,走了两万五千里,这是史无前例的长征。”11月28日,中共中央在《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府、中国工农红军革命军事委员会抗日救国宣言》中再次明确指出:“派遣红军主力,历经二万五千里长征,克服重重困难北上抗日。”但由于当时环境及条件所限,“长征”尚未成为涵盖整个战略转移的统一称谓。甚至到了1936年7月6日,任弼时在给中央的电报中仍称红二方面军的战略转移为“远征”。因此,将所有红军战略转移统称为“长征”,经历了一段认同与宣传的过程。
1936年8月,为扩大长征影响,根据毛泽东等人的建议,党中央决定编辑出版《长征记》,号召所有参加过长征的同志撰写回忆文章。1937年2月,《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长征记》编辑完成,使“长征”这一统一概念在全党全军中得以广泛认可和传播。曾任总政治部主任的萧华将军建国后还创作了广为传唱的《长征组歌》。
与此同时,国内外进步报刊纷纷报道红军长征。1936年初,苏联《共产国际》刊登陈云《英勇的西征》,介绍红军长征前期英雄事迹。1937年7月5日,《月报》发表《二万五千里西行记》,引起国统区广泛关注。美国记者斯诺于1937年在英国出版《红星照耀中国》,真实报道中国革命和红军长征。该书1938年以《西行漫记》名在上海译出版,激起国统区进步人士热烈反响,红军长征的传奇英雄故事由此传播更广。由此,“长征”及“二万五千里长征”的概念逐渐成为红军战略大转移的专有名词,得到国内外广泛接受。
(二)
那么,红军“二万五千里”长征的具体路程是如何计算的呢?如前所述,红军中部分干部坚持详细记日记,萧锋的日记尤为详尽,几乎无一遗漏,记录了每日天气、行军路线、战斗行动、伤亡情况、弹药消耗及俘虏缴获等情况,也包括每日行军距离和所到地点。红军胜利抵达陕北后,便根据这些详实的日记资料对长征路程进行了初步总结和统计。
1935年10月和11月,毛泽东首次明确提出“二万五千里长征”的数字。他在吴起镇和象鼻子湾的讲话中称:“我们途经闽、赣、粤、湘、黔、桂、滇、川、康、甘、陕11个省份。根据红一军团的汇总统计,最长的走了二万五千里。”这一提法迅速引起党中央和红军领导的重视,得到了充分肯定。11月13日,中共中央正式宣布红军长征“二万五千里”的结论,并在随后的《抗日救国宣言》中再次明确此说。12月27日,毛泽东在瓦窑堡党的活动分子会议上作《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策略》报告时说:“十二个月间,天空每日有几十架飞机侦察轰炸,地下遭遇数十万大军围追堵截,途中经历无数艰难险阻,我们却靠每人双脚,长驱二万余里,横贯十一个省份。”自此,中国革命历史上正式确立了“二万五千里长征”的概念。随着毛泽东的《七律·长征》诗篇和《八路军军歌》中的“铁流二万五千里”及《人民军队忠于党》中“二万五千里万水千山”的传唱,这一统计数字被广泛认可并流传至今。
然而,实际上被普遍认可的“二万五千里”路程,仅指红一方面军的行军距离,而非所有红军部队的长征路程。因当年各地红军被敌军分割包围,各主力部队出发时间、地点不同,行军路线和距离也大相径庭。据史料统计,自1934年10月至1936年10月两年间,共有五支红军主力先后离开原根据地进行长征:
第一支是由红七军团组成的北上抗日先遣队,1934年7月从江西瑞金出发,转战赣东北,11月与红十军合编为红十军团。1935年1月被敌重兵围困在环玉山失败,余部在闽浙边坚持游击战,行军数千里;
第二支为中央红军(红一方面军),1934年10月10日从江西瑞金等地出发,1935年10月19日抵达陕西保安县吴起镇,行程约二万五千里;
第三支为红二十五军(后编入红一方面军),1934年11月16日自河南罗山何家冲出发向西作战,1935年9月18日抵达陕西延川永坪镇,与陕甘红军会师组成红十五军团,行程近万里;
第四支为红二、六军团(后合编为红二方面军),1935年11月19日从湖南桑植的刘家坪、轿子坪地区出发,1936年10月22日抵达会宁以东兴隆镇、将台堡地区,与红一方面军会师,行程两万余里;
第五支为红四方面军,1935年5月初离开川陕苏区,由彰明、青川、平武等地出发向岷江流域西进,历经多次转战,1936年10月9日抵达甘肃会宁,实现红军三大主力会师,行程逾一万里。
综上所述,红军五支长征队伍总计行军约六万五千里,而“二万五千里”仅是红一方面军的主要路程。其他部队有的未达二万五千里,有的则远超此数。比如1935年8月红一、四方面军在懋功首次会师后混编为左、右路军,红一方面军第5、第9军团随红四方面军南下,三度穿越草地和雪山,实际行程达三万五千里。朱德在《关于红军新阶段问题》的讲话中也坦言:“长征二万五千里,我个人却多走了一万里。”
随着长征精神的广泛传播,“二万五千里长征”逐渐成为人们对红军长征的约定俗称,甚至被视为坚持真理、战胜困难的象征。流传甚广的激励话语“苦不苦,想想长征二万五”正体现了这一精神。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通过这场前所未有的壮举,铸就了中华民族永不屈服、自强不息的精神象征和民族灵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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